比特幣雜誌 貨幣的架構：在比特幣時代繪制金融權力圖譜 卡萊因·金馬、托馬斯·博倫和馬丁·傑倫·範德林登談《貨幣的水廠》、金融的隱藏結構，以及比特幣在歐洲貨幣未來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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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的架構：在比特幣時代繪制金融權力圖譜
貨幣決定了我們住在哪裡、我們能負擔甚麼，以及財富如何代際積累。然而，創造和分配貨幣的機制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隱而不見，即便其後果越來越難以忽視。對於荷蘭藝術家卡萊因·金瑪、調查性金融記者托馬斯·博倫和貨幣研究員馬丁·耶羅恩·範德林登而言，這種脫節成為了《貨幣的水廠》的推動力。這個雄心勃勃的項目通過繪畫和動畫繪制金融體系的隱藏架構，使其對生活在其中的人們變得可以理解，同時又不削平其複雜性。
《貨幣的水廠》將金融體系描繪為一個由水庫、渠道和水泵組成的龐大網絡，揭示貨幣如何流經銀行、政府、企業和家庭。有些領域獲得充裕的流動性，而另一些領域則永遠乾涸。由此產生的畫作同時作為一件藝術品、一種教育工具和對金融權力的審視而運作。
該項目源於兩年的研究，包括對銀行、政府、學術界和貨幣改革運動中100多位專家的採訪。金瑪花費了超過2200小時將這項研究轉化為一幅錯綜複雜的建築景觀。博倫的調查性新聞審視金融體系的運作方式，範德林登的學術研究探索貨幣與貨幣改革，二人幫助構建了作品背後的經濟研究和敘事。
該項目的一個情景探索了由比特幣塑造的貨幣未來。隨著比特幣進入傳統金融，一種替代性貨幣體系要麼挑戰現有的金融權力結構，要麼最終成為其中的一部分，而該項目的合作者已經目睹了這兩種情況的發生。
在11月5日至6日舉行的比特幣阿姆斯特丹大會之前，博倫將參加兩場小組討論，我與該項目的三位合作者坐下來，討論了讓貨幣變得可見、貨幣體系與不平等之間的關係，以及比特幣在歐洲金融未來中的位置。
BMAG：《貨幣的水廠》將金融體系描繪為一個由水庫、水泵和渠道組成的網絡，社會中有些部分獲得充裕的流動性，而另一些則保持乾涸。經過兩年的研究和對金融專家的採訪，關於貨幣實際如何運作，最讓你們驚訝的是甚麼？你們認為公眾最根本地誤解了甚麼？
托馬斯·博倫：最讓我驚訝的是，體系內的許多人對他們自己所在的角落瞭解甚多：利率衍生品、資產管理或抵押貸款。但他們中很少有人能夠俯瞰他們所運作的更大體系。顯然未被充分理解的是，銀行在發放貸款時創造了新的貨幣。它們不僅僅是傳遞儲戶儲蓄的中介機構。
但你能為此責怪普通人嗎？在研究階段，我們與許多銀行家甚至一家大型銀行的首席執行官交談過，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一家創造貨幣的機構工作。
如果我們想增進理解，就應該從我們的學校和大學開始。許多教科書仍然是錯的，經濟學教育幾乎不關注這一點。2022年，甚至連瑞典央行的經濟學獎（那個並非真正諾貝爾獎的諾貝爾獎）都授予了將銀行僅僅視為中介機構的研究。
BMAG：《貨幣的水廠》的核心觀點之一是貨幣並不會均勻地流經社會。住房可負擔性已成為歐洲和美國的一個重大問題，而資產價格和金融財富日益超過工資增長。這種不平等有多少源於我們貨幣體系的設計，而非更廣泛的經濟力量？
Thomas Bollen：不可能用精確的數字來捕捉這一點，因為有太多因素在起作用。但很明顯，在信貸極其廉價的那些年里，貨幣體系極大地加劇了不平等。
對衝基金橋水聯合創始人雷·達里奧在2019年總結道：「對於有信用的人來說，貨幣是免費的。」對於所有沒有錢或信用的人來說，它是遙不可及的。
富人和大型跨國公司（它們將其用於股票回購和並購交易）獲得的廉價信貸推高了股票和房屋的價格。銀行貨幣創造產生了一種特定類型的通脹：資產通脹。已經擁有這些資產的富裕家庭和大型跨國公司從中獲利遠遠超過沒有這些資產的人，或者那些無法像大型競爭對手那樣獲得廉價信貸的小企業。
《貨幣的水廠》，Carlijn Kingma
BMAG：《貨幣的水廠》充滿了有助於解釋金融體系運作方式的細節。貨幣體系中最難圖解的部分是甚麼？你在研究期間學到的任何東西是否改變了你處理這幅畫的方式？
Carlijn Kingma：最大的挑戰是所有部分相互連接的方式。你如何清晰地展示這一點？
水是貨幣顯而易見的隱喻，它能帶你走很遠。流動性、現金流、貨幣枯竭：這些已經存在於金融的語言中。它也非常適合連接系統的不同部分，因為我可以畫出它們之間運行的管道和運河。但在某些地方，如果你想做到完全準確，就需要更多的東西。貨幣有多種形式：商品貨幣、公共貨幣、私人信用貨幣，再往外，短期債務和回購合約也可以充當貨幣或准貨幣。不可能把那麼多種不同的水都畫進系統中。
BMAG：《金錢的水廠》既向藝術觀眾展出過，也向對經濟學感興趣的人展出過，包括去年在Bitcoin Amsterdam上。你注意到這些觀眾對作品的反應有何不同嗎？他們的反饋是否影響了你對藝術在解釋複雜概念中所扮演角色的看法？
Carlijn Kingma：反應取決於人們已經知道甚麼。金融知識較多的參觀者通常笑得更多，因為他們能領會所有的小笑話。例如，我們把巴塞爾協議III改名為「巴別塔III」，因為危機後制定的銀行規則加起來大約相當於三本聖經。
在我們關於比特幣未來的情景《千幣共和國》中，我們加入了很多關於央行行長的笑話。你可以在那裡看到艾倫·格林斯潘被畫成一個充氣娃娃。如果你知道他是誰，效果最好，而比特幣群體對貨幣歷史的瞭解遠超普通公眾。
最重要的是，我們注意到藝術能打開大門。這幅畫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對話的視覺起點。即使沒有任何先驗知識，這個隱喻也能讓你看到貨幣流動方式帶來的社會結果。
BMAG：你的研究考察了金融危機如何強化那些被認為「大到不能倒」的機構的影響力。最近，你探討了貝萊德和先鋒集團等資產管理公司日益增長的力量。我們是在目睹金融權力運作方式的真正轉變，還是自2008年以來，同樣的根本問題只是換了新形式？
Martijn Jeroen van der Linden：2008年危機之後，主流政策制定者、智庫和許多經濟學家普遍認為，銀行業需要修復。在歐洲，頗具影響力的德拉羅西埃小組得出結論，危機的起因是過度槓桿、不透明的證券化、影子銀行風險以及歐盟監管的碎片化，並主張「修復是必要且緊迫的」。銀行業修復包括新的更嚴格的監管、更強有力的協調監管和新的危機管理程序。底層架構保持不變，這意味著根本性變革從未發生。
但架構依然脆弱。以2023年為例。當硅谷銀行和瑞士信貸陷入困境時，2008年後制定的危機應對手冊仍被束之高閣。美國當局擔保了硅谷銀行所有存款，包括超過保險限額90%以上的部分。在瑞士，國家支持瑞銀對瑞士信貸的救助。銀行修復的倡導者常常聲稱已讓系統變得更安全。但以可隨時提取的銀行存款為長期貸款融資所固有的脆弱性依然存在。即便有所有這些監管，你也無法阻止銀行擠兌，而這種脆弱性正是他們拒絕解決的問題。銀行體系之所以能夠存續，僅僅是因為有大規模公共安全網以及給予銀行的種種特權。
大型且實力雄厚的非銀行機構確實已經出現，但它們在貨幣與支付中並不發揮關鍵作用。這是兩個部門之間的一個關鍵區別。
BMAG：比特幣最初是作為在政府和銀行控制之外創造貨幣的一次嘗試。如今，它越來越多地通過投資基金和傳統金融機構持有，其中包括你近期研究中考察過的一些同樣強大的資產管理公司。這種融合是增強了比特幣改變金融體系的能力，還是有可能複製它最初試圖挑戰的權力集中？
Martijn Jeroen van der Linden：作為一種金融資產，比特幣受益於傳統金融機構的投資。但比特幣日益被用作投資，已經損害了其作為替代支付系統的承諾。
與此同時，比特幣和穩定幣的興起已經對銀行的支付基礎設施構成挑戰。銀行現在也在創新：看看Wero，這是一組歐洲銀行於2024年推出的支付錢包。這是一種變化。但它不同於貨幣與銀行的結構性改革。
BMAG：你的項目將比特幣設想為現有貨幣體系的替代方案。阿姆斯特丹在貨幣實驗方面也有著非凡的歷史，從現代金融機構的發展，到David Chaum在比特幣誕生數十年前對私人數字現金的開創性研究。鑒於這段歷史，你如何看待比特幣在歐洲金融未來中的角色？自你開始從事這個項目以來，你的看法是否發生了變化？
Thomas Bollen：我欣賞比特幣設計的一點是，它類似於全額準備金銀行。比特幣不是對其他某物的索取權，因此不帶有銀行擠兌的風險。銀行存款則不同：它們是一種承諾，即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取出你的錢，而銀行永遠無法同時對所有客戶兌現這一承諾。
我們可以從歷史中學到很多。阿姆斯特丹匯兌銀行成立於1609年，常被視為世界上第一家中央銀行，最初就是一家全額準備金銀行：每一銀行盾都有其金庫中的硬幣作為支撐。它只是在秘密開始越來越多地向荷蘭東印度公司放貸之後才倒閉。
這就是每一次貨幣實驗的風險：它可能走向錯誤的方向。在加密世界里，各類公司開始模仿銀行。它們把客戶的比特幣貸出去，而客戶仍然在賬戶中看到自己的幣餘額。Sam Bankman-Fried的FTX表明，這種做法可能錯得多麼離譜。細節：千幣共和國，Carlijn Kingma
Thomas Bollen 將於 2026 年 11 月 6 日在 Bitcoin Amsterdam 的 Treasury Stage 參加兩場小組討論。第一場為「歐洲的貨幣歷史與未來：奧地利學派經濟學、銀行與比特幣」（上午 11:00–11:30），與 Rahim Taghizadegan 和 Willem Middelkoop 同台；第二場為「國家 vs. 市場：我們在貨幣上需要多少政府？」（下午 1:55–2:25），與 Paul Buitink 和 Simon Lelieveldt 同台。
在 YouTube 上觀看《貨幣的水廠》完整的兩部分動畫探索，並通過購買 Carlijn Kingma 的簽名限量版版畫，或向 waterworksofmoney.com/buy 的持續研究捐款來支持該項目。
比特幣博物館與藝術畫廊（BMAG）組織國際展覽、拍賣和藝術家合作，探索比特幣及其文化意涵。瞭解更多請訪問 museum.b.tc。
歡迎參加 Bitcoin Amsterdam，2026 年 11 月 5–6 日。在此獲取門票，並使用代碼 BA26-BMAG20 享受折扣入場。